第11章

“你妈妈对你真好。”我听完，只是笑笑。迟来的好，像冬天补上的秋衣。能保暖。但不能证明那个秋天不冷。大一结束时，我和妈妈第一次坐下来吃了一顿完整的饭。她做了我小时候喜欢的番茄牛腩。味道和以前一样。我吃到一半，忽然说：“我以前参加比赛拿奖，你都只说别骄傲。”她筷子停住。“李寒画一张半成品，你能夸他有灵气。”“我那时候一直以为，我是不是真的很差。”妈妈眼圈红了。“不是。”“晚晚，你一直都很好。”“是我太蠢。”我抬头看她。“你不是蠢。”“你只是觉得我不会走。”她像被这句话刺中，脸色一点点白下来。我继续说：“你觉得我是你女儿，所以你怎么对我，我都会等你。”“你把最差的脾气、最少的耐心、最不公平的决定，都给了我。”“因为你觉得我没有资格离开。”她的眼泪掉进碗里。“对不起。”我放下筷子。“我接受你现在对我好。”“我也承认，你在努力弥补。”“但我需要时间。”“不是原谅。”她哽咽着点头。“好。”“多久都好。”后来的几年，我们就维持着这种奇怪的距离。她仍旧住在学校旁边。我忙起来会收她送来的饭。生病时也会让她陪我去医院。但我很少叫她妈。更多时候，我叫她陈老师。她每次听见，眼神都会暗一下。却从不纠正我。爸爸偶尔也来。他没有再说顾全大局。只是帮我搬画，修灯，交水电费。有一年冬天，他在画室门口等我下课，冻得手都僵了。我把一杯热咖啡递给他。他说谢谢时，眼睛红了很久。我知道他们都在赎罪。可赎罪不是橡皮擦。擦不掉那三年我在深夜里贴着膏药画画的疼。也擦不掉我站在窗沿上，风灌进裤脚，心里空到想把一切都结束的那一刻。大四那年，我申请了国际顶尖美院的研究生。就是当年那个我本来有机会保送去的学校。提交材料前，我盯着申请页面看了很久。导师推荐信、作品集、个人陈述、成绩单。每一项都是我自己准备的。没有人替我协调。也没有人替我决定。我点击提交时，手指很稳。等待结果的两个月里，妈妈比我还小心。她不敢问。只是在每次送饭时多看我一眼。录取邮件来的那天，是凌晨一点。我刚改完毕业创作，邮箱弹出新消息。看到开头的时，我坐在电脑前，半天没有呼吸。四年前被夺走的那扇门，终于重新打开了。我给周柚打电话。她在电话那头哭得比我还大声。“苏晚！你真的做到了！”“你要去你本来就该去的地方了！”挂掉电话后，我想了很久，还是把邮件截图发给了妈妈。她没有立刻回。十分钟后，门铃响了。我打开门，看见她站在外面，头发有些乱，外套扣子都扣错了一颗。

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，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