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

隔着人群，我一眼就看见了她。她没有喊我。也没有走过来。只是远远地站着，手里拿着一杯豆浆和一袋包子。我走进考场时，风吹得准考证边角微微晃动。我忽然想起三年前，她按住我的报名表，说李寒更需要。那一瞬间，我右手腕骨发紧。我闭了闭眼。再睁开时，前面只剩考场门。我坐在画板前，听见监考老师宣布开始。炭笔落在纸上的声音密密麻麻响起。我的手还是会疼。但不再抖。我画得很慢，也很稳。每一根线条，都像是在把我被夺走的那几年，一点一点要回来。成绩出来那天，周柚比我还紧张。她抱着电脑，刷新到网页崩溃。“出来了出来了！”我凑过去，看见自己的名字排在第一行。全省统考第一。周柚尖叫着抱住我。“苏晚！状元！你是状元！”我被她晃得头晕，眼眶却后知后觉地热起来。手机震了一下。是妈妈。只有三个字。【恭喜你。】隔了几秒，又来一条。【晚晚，你做到了。】我盯着那行字，忽然有些喘不上气。不是她带我做到的。不是她让给我机会。不是她终于想起我是她女儿。是我自己，拖着这只差点废掉的手，一点一点爬回来的。顶尖美院录取通知书寄到那天，天气很好。快递员打电话让我下楼签收。我拿着文件袋上楼时，妈妈站在楼道口。她应该等了很久，额头上有汗，手里还拎着一个保温桶。看见我手里的录取通知书，她怔了一下。然后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。她没有像以前那样说“我就知道你可以”。也没有说“妈妈替你高兴”。她只是捂住嘴，蹲在楼梯边，哭出了声。那是我第一次看见陈美兰哭得那么狼狈。不是在镜头前。不是在调查组前。不是为了荣誉崩塌。只是因为我终于拿回了属于我的路。我站在她面前，很久没有动。最后，我把保温桶接了过来。“谢谢。”她抬起头，眼里全是泪。“晚晚……”我打断她。“我只是收饭。”“不是原谅。”她用力点头。“我知道。”大学开学后，妈妈在学校附近租了一间小房子。她没有问我愿不愿意。只是在微信里发地址。【如果你需要画材，我那里有备用。】【如果不需要，也没关系。】我本来以为她坚持不了多久。陈美兰曾经是省级名师，习惯了被家长簇拥，被学生仰望，被领导表扬。可现在，她每天穿着普通外套，推着小车去菜市场买菜。中午把饭盒放到我宿舍楼下的保安室。晚上帮我把画框送去装裱店。我熬夜赶作业，她会在楼下便利店坐到十二点。我不让她上楼，她就发消息。【热敷包在袋子第二层。】【今天的汤少盐。】【颜料我按色号买了，不知道对不对。】她的讨好笨拙又显眼。显眼到我的室友都知道，那个每天来送饭的阿姨是我妈。有人羡慕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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