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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年后,周怀恩旧疾复发。多年征战留下的伤,加上日夜劳心。御医说,他只剩数日。若欢回宫侍疾。临终前,他没有召沈云昭。只让人来顾家问我,「能否再弹一曲《海棠念》?」我随若欢入宫。周怀恩没有躺在龙榻上。他让人将软榻搬到寝殿后院。那里长着一株高大的海棠。树干焦黑,枝头却开满淡红花朵。我一眼便认出。这是前世侯府被拔掉的最后一株海棠。原来,他让花匠偷偷移去了别院。我死后,又将它移进皇宫。周怀恩靠在树下。曾令天下臣服的冷峻帝王,已然形销骨立。我依稀记起十年前,他坐在马背上高呼,杀叛贼者封万户侯。那时的他,何等意气风发。看见我,他仍努力坐直身体。「顾夫人。」他没有再叫我秀儿。我在旧琴前坐下。「陛下想听什么?」「你最喜欢的。」我垂下眼,弹起《海棠念》。前世的秀儿不懂琴棋书画。只能站在屏风外,偷听贵女抚琴。这一世,我用五年学会世家礼仪。日日练到指尖出血。只为不让人发现顾月盈身体里的奴婢。周怀恩看着我落在琴弦上的手。那些旧茧尚未褪尽。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。自己也曾握着一把钝刀,日夜苦练。掌心磨烂,再一层层结痂。他从泥里爬出来。却在登上高位后,嫌弃秀儿身上的泥。真正与他底色相同的人,一直是秀儿。周怀恩嗓音略颤,「练琴时,疼吗?」琴声没有停。「早就不疼了。」「秀儿,若有来世」「没有来世了。」我打断他。「这一世已经是我的来世。」他的眼睛慢慢红了。曲至尾声,琴弦毫无预兆地断裂。裂帛般一声锐响。我的指腹被割开,血落在琴面。周怀恩也在同一刻俯下身。一口鲜血尽数吐在海棠花上。若欢哭着扑过去。「秀儿。」「这一次,能不能回头看看我?」我的眼角滑下一滴泪。我却没有回头。身后许久没有声音。风穿过海棠枝叶,将最后一个尾音送远。若欢的哭声终于响起。我知道,周怀恩死了。死在他亲手留下的海棠树下。那滴泪,是秀儿送给周怀恩的最后一程。琴声停后,站起来的人只是顾月盈。我走出后院,没有再回头。我知道院外,我的夫君陆清辞一定撑着伞,等我回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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