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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长公主解除禁足的翌日，陆清辞送来一株海棠。他回顾家替我取换洗衣物时，见花圃中的海棠开得正好，便让花匠连根带土，移了一株入宫。「月盈在家中喜看海棠，公主偏殿空荡，微臣担心她独居宫中，难免寂寞。」若欢抱着手臂，狐疑地看我，「你喜欢海棠？」「是。」今生的顾月盈喜欢海棠，便有人记在心里，不辞辛苦，也要将一院春色送到她眼前。前世的秀儿也喜欢，她的丈夫却连一株都不肯为她留下。我接过小铲，蹲在窗下挖土。海棠树枝轻颤。几片淡红花瓣落在我的肩头。我习惯将树种在窗户的东南角，那里每日能多晒半个时辰太阳。傍晚时，周怀恩来到公主殿，经过那株海棠时，脚步忽然停住。「为何种在这里？」「花匠说，这里日照最好。」我的回答没有破绽。他却良久没有出声。前世侯府的海棠，也种在东南窗下。沈云昭来做客时，随口说了句虞美人更明艳。第二日，周怀恩便命人将满院改种虞美人。花匠问，「夫人窗下那株，也要拔吗？」我站在廊下，紧紧攥着衣袖。那株海棠，是我与周怀恩成亲那年种下的。我曾偷偷想过，等它长成，我们便有一个真正的家了。我望着周怀恩，「角落这一株，也不能留下吗？」他看了我一眼，眼中没有怒意，也没有不忍，「嗯。」花匠的锄头落下时，我听见树根断裂的声音。细微、沉闷。像有什么东西，也在我心里一同断了。如今，周怀恩站在另一株海棠前，目光从树根，缓缓移到我脸上。「顾小姐喜欢此花？」「喜欢。」他停顿片刻，「为何？」我抚去裙角沾染的湿泥。「海棠花开无声，香亦清浅，无意与群芳争春。」「纵无人眷顾，也能一岁一荣。」周怀恩的指节微微收紧。方才眼中浮起的暗光，也一点点沉了下去。前世的秀儿不识诗书，又怎么会说群芳，更不懂一岁一荣。她只会蹲在花圃旁，拉着他的衣角示意他一同蹲下，「怀恩，看我挑的海棠好不好看？」「好一句一岁一荣，顾小姐不愧是上京才女。」我垂下眼，「陛下谬赞。」他沉默片刻，忽然又问，「听闻陆博士待你很好？」「很好。」「世家公子的温柔，未必长久。」他语气淡漠，像一句居高临下的提醒。我轻轻拍去指尖的泥土。「臣女不知道以后如何，至少如今，他记得臣女喜欢什么，总好过从来无人关心。」话出口，我才发现越界。周怀恩却没有动怒。暮风吹来，花影落进他沉黑的眼底。许久，他低声道，「从前，也有人喜欢海棠。」我明知故问，「后来呢？」「死了。」他的声音很淡，像是在说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人。好一句死了。前世，他嫌秀儿不识诗书，上不得台面。今生，我终于学会世家女子所有的体面，他却因此，再一次认不出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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