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
我放下手炉。“她走时怎样。”“郑副将把自己的氅衣给了她。她没接,自己走着回去的。”老仆退下。我仍旧坐着。窗纸透进来灰白的光。午后,郑副将求见。父亲没拦。他立在西跨院门槛外,不敢进,隔着帘子说话。“将军高热退了。”我没应。“退了之后,没问过沈姑娘。”他顿了顿。“只问那对玉镯在不在。”我手里还捧着那盏茶。六年前婆婆给的玉镯,我离府时没带。压在偏院那口箱子里。同当票搁在一处。“在。”我说。郑副将喉头动了动。“将军说,那是他母亲留给媳妇的。”我没接话。他在帘外立了许久。末了,单膝跪下去。“末将僭越。”他走了。雪又下起来。第三日,节度使府来了人。不是周砚白,不是郑副将。是厨上刘婆子。她在会稽郡有亲戚,借着探亲的名头来的。母亲让人领进来。刘婆子见我就跪,眼红了一圈。“夫人走那日,老奴没敢送。”我叫她起。她不起。“夫人走后,将军就没怎么进膳。醒酒汤端去,原样端回来。”“沈姑娘亲手熬的药,他也不喝。”她攥着袖口。“那晚发热,烧得糊涂了,自己走到偏院去,在夫人屋门口站了半宿。”我听着。“门锁着,钥匙在门上。他没进。”刘婆子抬起眼。“夫人,老奴在府上六年。您熬的那些夜,当的那些东西,旁人不知,老奴知。”她磕下头去。“老奴替将军给您磕一个。”我拉起她。“不必。”她还要再跪。我说:“那六年,我不是为他。”她怔住。“我是为我自己。”她走了。雪停了。傍晚,母亲来我屋里。她没提周家,没提沈清辞。只从袖中摸出一对玉镯。我认得。婆婆留给我那对。压在偏院箱底的。母亲搁在桌上。“周家差人送来的。”我看着那对镯。通体青白,没一丝杂色。出嫁那年,婆婆套在我腕上,说周家没什么值钱物什了。“送镯子的人呢。”“在门房等着。说将军吩咐,镯子送到,不必带回话。”我没说话。母亲看了我一眼。“收不收在你。”她走了。镯子在灯下静静地润着光。我看了许久。没收进匣子,也没戴上。只是放在桌边。半夜,门房老仆来叩门。“姑奶奶,节度使府来人了。”“谁。”“周将军。”我起身披衣。走到府门边,手扶着门闩,没拉开。隔着两寸厚的木头。外头没声。他也不叩门。廊下风灯被吹得晃。门闩凉得像冰。我站了很久。外头始终没声。也没脚步声离去。我松开手。转身回屋。桌边那对玉镯,还搁在老地方。
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,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。
温馨提示:按 回车[Enter]键 返回书目,按 ←键 上一章,按 →键 下一章,加入书签方便下次继续阅读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