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

高考成绩出来那天，霍晓正在洗碗。我坐在沙发上，打开查分网站，输入她的准考证号。页面跳出来。语文，数学，英语，理综。总分。全省排名八百多。“霍晓。”我叫她。“怎么了？”她围着围裙跑出来，手上全是泡沫。我把手机递给她。她看了一眼，愣住了。然后眼泪就掉下来了。“妈，我考了。”“看到了。”“我能上了。”“看到了。”“妈，你不高兴吗？”“高兴。”我说，“但没你那么高兴。”她扑过来抱住我，围裙上的泡沫蹭了我一身。我没有推开她，伸手拍了拍她的背。“行了行了，别把泡沫弄我头发上。”她哭得更厉害了。填报志愿的时候，霍晓问我选什么专业。我说，你自己选。她说，我想学计算机。我说，行。她说，你不问问为什么吗？我说，不问，你选什么我都支持。她看着我，眼睛亮亮的，像是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过了半天，她说：“妈，你真的变了。”“人总会变的。”“以前的你，不会说这种话。”“以前的我，也不会让你把泡沫蹭我身上。”霍晓笑了，笑得眼睛弯弯的。我想起她小时候，也是这样笑的。那时候她刚换牙，门牙缺了一颗，笑起来漏风。现在门牙长齐了，笑起来还是那个样子。有些东西变了，有些东西没变。变了的，是那些不应该有的执念。没变的，是那些应该有的爱。霍晓去上大学那天，我送她到火车站。她拖着行李箱，背着书包，站在进站口。“妈，我走了。”“嗯。”“你一个人在家，好好的。”“有团团陪着我。”“放假我就回来。”“不用，放假你该旅游旅游，该实习实习。别老往家跑。”霍晓看着我，眼眶红了。“妈，谢谢你。”“谢什么？”“谢谢你没有放弃我。”我看着她，笑了笑。“霍晓，你知道妈妈最后悔的是什么吗？”她摇头。“不是后悔让你复读，也不是后悔替你还钱。”我说，“是后悔当初没有早一点放手。如果早一点放手，你可能不会走那些弯路。”“可是妈，”霍晓说，“那些弯路，是我自己选的。你不放手，我永远都不知道那是弯路。”我想了想，好像也对。“走吧，”我说，“车快开了。”霍晓转身走进进站口，走了几步，又回过头。“妈！”“嗯？”“等我回来，我给你做蛋糕。我现在的技术比以前好多了。”“行。”她笑了，挥了挥手，转身消失在人群中。我站在进站口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，站了很久。手机震了一下，是霍晓发来的消息。“妈，我上车了。你别哭啊。”我没哭。我把手机收起来，转身走出火车站。外面阳光很好，照在身上暖洋洋的。我深吸一口气，笑了。哭什么哭。女儿长大了，该高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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