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

我自由了。走出法院大门的那天，阳光刺的我几乎睁不开眼。我在台阶上站了很久，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。空气里有初夏的味道，有路边槐花的香气，有车流裹挟着的尘土气息。这些寻常到不能再寻常的东西，此刻让我觉得无比珍贵。律师拍了拍我的肩膀，嘱咐我好好生活，转身走了。我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，看着车辆和路人，恍惚觉得过了很久。我没有急着回去。我走进街角的花店，买了一束刘星最喜欢的雏菊。店主是个年轻姑娘，笑着问我送给谁。“送给一个很重要的人。”我坐上了去郊外的公交车，怀里抱着那束雏菊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景色。车子越开越远，高楼渐渐矮了下去，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的青山和大片的田野。公墓在半山腰上，我沿着石阶一步一步往上走。风从山谷里吹上来，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味。我走过一排排墓碑，在一棵柏树下停住了脚步。墓碑上的照片，保持着十五岁那年灿烂的笑容。那是他初中毕业时拍的照片，笑的眼睛弯弯的，这世界上从来没有值得悲伤的事。我蹲下身，擦去墓碑上的灰尘。指尖触到冰凉的石面，眼泪毫无预兆的涌了出来。“小星，姐来看你了。”我的声音有些哑，风把它吹散在山坡上。我把雏菊放在照片前，一朵一朵摆放整齐，靠在石碑上。“坏人都抓起来了，顶替你名额的人也得到了报应。”“那些年你受的委屈，姐替你讨回来了。”“姐现在很好，准备找个正经工作，去社区做志愿者，专门帮助遇到不公的孩子们。”“你放心，姐以后会好好活着，连带着你那份一起活下去。”我说着说着，泪水模糊了视线。山间很静，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鸟鸣。一阵风吹过，墓碑前的雏菊轻轻摇曳。花瓣上沾着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，那是他无声的回应。我伸手摸了摸照片上他的脸，笑了笑。“姐走了，下次再来看你。”我站起身，转身向山下走去，阳光洒在背影上拉出一条影子。山脚下的城市在远处铺展开来，万家灯火正在暮色中渐次亮起。那辆送考车已经被销毁了，人生的考场才刚刚开始。这一次，我不会再交白卷。（全文完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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