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

第章最先拨通的是我和晓旭的电话，一条条求和的短信接连发来，字里行间全是卖惨示弱，语气卑微又可怜。一遍遍诉说自己的难处，苦苦乞求我们伸手接济，甚至低声许诺，只要肯帮他还清外债，他立刻和张倩倩一刀两断，洗心革面，重新回家安稳过日子。我和晓旭心底早已冰封，半点波澜不起。母女俩默契一致，任由电话一遍遍响起，短信不断弹出，始终冷眼无视，不接、不回、不心软，断了他最后的念想。求助无果，他又翻出通讯录，挨个联系昔日共事的同事、来往多年的老友、曾经悉心教导过的学生。电话拨过去，大多是漫长的沉默敷衍，几句客套的寒暄过后，便是匆忙的借口推脱；不少号码刚接通，听见他的声音，下一秒就直接挂断，只剩听筒里冰冷单调的忙音。偶尔有人碍于情面勉强应付两句，也字字疏离，句句避嫌，绝口不提借钱相助。没有人愿意伸手拉他一把，人人刻意疏远，避之唯恐不及。昔日围在他身边奉承交好的人，尽数散去，繁华落尽，他终究成了世间最孤单、最落魄的孤家寡人。海南彻底成了赵强的牢笼。日日不断的催债电话步步紧逼，短信里的警告字字扎眼，张倩倩再也装不出半分温柔，日日歇斯底里哭闹着要分手、要离开。偌大的海南，没有他的容身之地，负债、背叛、落魄，层层叠叠压得他喘不过气。走投无路之际，偶然听同乡闲聊，说河南小城门槛低、花销小，做点小本生意容易翻身。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，他不敢再多犹豫，揣着身上仅剩的几千块零钱，硬拉着满心抗拒、一路抱怨的张倩倩，挤上了长途绿皮火车。老旧的车厢拥挤又闷热，行李杂乱，人声嘈杂。赵强缩在狭窄的座位上，连日焦虑失眠，连日三餐不规律，整个人灰头土脸，头发油腻凌乱，身上满是风尘与疲惫。窗外风景一路倒退，从温热的南国山海，慢慢换成枯燥的北方平原。一路上他都在暗自盘算，幻想到了异地从头再来，早晚能赚回钱财，重新稳住生活。可长途颠簸、水土不服一路消耗着他本就虚弱的身体，头昏胸闷，四肢酸软，一路熬得狼狈不堪。一路辗转抵达河南小城，陌生的气候、干涩的风沙、吃不惯的饮食，让他连日腹胀失眠。年近七十的年纪，前半生常年应酬喝酒、熬夜熬稿，晚年又深陷焦虑内耗，心脏、血压、血糖早就埋下病根。不过短短数日，紧绷的神经加上过度劳累，他骤然病倒，高血压飙升，心脏病突发，糖尿病并发症一同袭来，直接躺倒在床，连起身喝水、穿衣洗漱都做不到，彻底失去自理能力。他被送进当地一家简陋陈旧的小医院，病房狭小昏暗，设施陈旧，冷清又压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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