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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颗被血糊住的牙齿露出来,跟大学时候他在雪地里冲我笑的样子重叠了一瞬。"我在这边……做义诊。"他喘得很急。"每个周末都来这片社区……我想着万一哪天碰见你……""你疯了——"我拼命按住他肋下那个正在往外涌血的伤口,掌心被温热的液体灌满,我甚至能感觉到,那些血从指缝里流走的触感。我哆嗦着去掏手机,他抬起手攥住了我的手腕。"别……"他说,"别打了。三年前那件事之后,我就知道自己这辈子还不清了。"他咳了一声,血沫溅在我白色衬衫上。他又笑,气息越来越弱:"你还记不记得……大三那年冬天,我飞了两千公里去南城替你撑腰。”“在宿舍楼下冻得跟孙子似的……你下来的时候穿着件粉色的羽绒服,毛领子上全是雪花……""你别说话了,陆砚洲——""我就想说。"他的手攥得越来越松了,"那时候我想,这辈子就要这个人了。”“后来怎么就……我怎么就弄丢了呢。"雨声大得,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淹没。我摁着他伤口的手,被雨水泡得发白。远处救护车的声音终于响起来,蓝红色的光在雨幕里明明灭灭。"麦芜。"他最后叫了我一声。声音很轻,轻得像他大学时候趴在我耳边说情话的嗓门。"下辈子……我再把欠你的还上。这辈子……来不及了。"他的手从我手腕上滑下去。救护人员冲过来把他抬上担架的时候,我的膝盖还陷在冰冷的积水里,浑身湿透,手里攥着一把混着雨水的血。后来,他在里躺了四十天,命捡回来了,但脊髓损伤不可逆。我去了医院一次,隔着玻璃看了他一眼,就走了。护工后来跟我说,他出院那天坐在轮椅上在病房门口张望了很久。我回到公寓,把爷爷的藤椅搬到了阳台上最晒得到太阳的位置。炉果还是两块钱一包,我在唐人街的中国超市找到了。掰碎的时候手有点抖,但碎渣子落进白瓷碟里还是和从前一样酥脆。窗外的旧金山湾在夕阳下铺成一片金色的绸缎。我靠在藤椅上,眯着眼看那片海,忽然觉得有些东西终于可以翻篇了。陆砚洲欠我的,他拿命还了一部分。剩下的那些,连同那场七年的爱恨,那枚生锈的姻缘锁,那个来不及出世的孩子,和爷爷最后安睡的那片海湾——全都会烂在时间里,被潮水一遍遍冲刷,直到再也看不出原来的形状。我还能往前走。生活还在那里等着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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