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

顾知寒请的媒婆比他更能闹。父亲不肯见，她便坐在虞家门口敲锣。敲一下喊一句。「顾知寒求娶虞家二姑娘，聘礼不厚，心倒很诚！」家丁赶她，她立刻换一句。「虞大人嫌贫爱富，昨日应了今日悔，大家快来评理！」整条街的人都出来看热闹。父亲被闹得没法子，最后还是把媒婆请进门。我进正厅时，媒婆正在喝茶。顾知寒站在她身后，穿着一身新洗的青袍，衣料普通，却干净得很。他看见我，眉梢动了一下。父亲把一张薄薄的聘礼单甩到桌上。「就这些？」顾知寒点头。「目前就这些。」父亲冷笑。「三两银子的聘礼，也亏你拿得出手。」顾知寒神色不变。「虞大人若嫌少，可以倒贴。」媒婆一口茶呛住。我低头忍笑。父亲怒道：「放肆！」顾知寒立刻拱手。「说错了，大人莫怪。」他认错得快，气人的本事却一点没少。母亲坐在旁边，眼下有些青。她拿出一只匣子，推到我面前。「这里头有些银票，你带着吧，别叫人笑话。」我没有接。母亲的眼圈一下红了。「照宁，你连母亲给的东西也不要了？」我看着那只匣子。从前她给我东西，常常过后又说姐姐更需要。给我一匹缎子，隔日便叫我裁一半给姐姐。给我一支簪子，没几日便说姐姐戴着更合适。久而久之，我收到什么都不敢先喜欢。喜欢得早了，最后也留不住。我轻声道：「母亲留着给姐姐吧。」母亲捏着匣子的手停住。父亲气得拍案。「你今日出了这个门，往后别哭着回来。」顾知寒忽然开口。「虞大人放心，她若哭着回来，多半是想骂人，不会求你。」父亲彻底说不出话。我低头咳了一声，还是没压住笑。母亲看着我们，手里的匣子攥得更紧。顾知寒朝父亲母亲行了一礼，这回难得正经。「我穷，诸位瞧不上很正常，但虞二姑娘嫁我，不是卖身，也不是去受罚，我给不起高门体面，至少能让她吃饭睡觉都由自己高兴。」屋里静了下来。我看向顾知寒。他耳根有些红，却还站得很直。父亲冷哼一声。「话说得漂亮，日子过不下去时，看你还漂亮不漂亮。」顾知寒道：「真过不下去，我去扛麻袋。」他看了我一眼。「她别嫌我一身汗就行。」我道：「嫌。」他一噎。媒婆立刻笑得拍腿。这亲事到底定下。成婚那日，虞家门前冷清得很。姐姐没有来送我。听说她又病了。母亲站在门口，眼睛肿着，手里仍捏着那只匣子。她手往前抬了抬，又停住。我先一步行礼。「母亲保重。」她的手停在半空。我没再看，转身上轿。轿帘落下时，我听见顾知寒在外头同那匹瘦马商量。「今日别尥蹶子，娶媳妇呢，给我点面子。」我在轿里笑出了声。顾知寒立刻隔着轿帘道：「虞二姑娘，笑小点，我这面子本来就薄。」我道：「那你骑稳些。」「放心，摔不了你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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