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

他回头看着那间空荡荡的，本该贴满喜字的婚房，才迟钝地想起，每一次他奋不顾身奔向宋暖时，背后都有一个被他毫不犹豫丢下的我。他没去。他只是给宋暖叫了急救。电话那头，宋暖哭得撕心裂肺，问他“你以前不是这样的”。周景行第一次，没有哄她。宋暖不甘心。第二天，她带着周母直接杀到我家楼下，在楼道里就拔高了音量，故意让左邻右舍都听见。“路雨凝，你别太过分！景行为你跑前跑后，你还拿退婚威胁他，害得我被朋友们戳脊梁骨！”周母帮腔：“就是，闹脾气也要有个度，我们周家可丢不起这个人！”她们以为我们会关着门，任由她们在外面泼脏水。妈妈却直接拉开了门。她手里拿着一叠纸，上面是打印出来的监控截图、聊天记录、付款清单。她把那叠纸递到周母面前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清楚楚。“亲家母，要评理是吧？别在楼道里，站到太阳底下去，咱们把这些东西一条条说清楚。”宋暖被我妈平静又强硬的态度逼急了，口不择言地喊道：“你装什么啊！你反正离不开景行，闹几天不还是得乖乖回去！”话音刚落，周景行从电梯里冲了出来。他正好听见最后那句话。他看着宋暖，那张梨花带雨的脸，第一次显得那么陌生。宋暖还想故技重施，哭着去拉他的衣袖。他却后退了一步，避开了。我当着所有人的面，从玄关柜上取下最后一张婚纱照小样。那是我们并肩站着，笑得最甜的一张。我面无表情地，从中间撕开。周景行的那一半被我揉成一团，丢进垃圾桶。我只留下自己的单人照，抚平了上面的折痕。周景行的脸，在那一刻彻底白了。我看着他，一字一句地告诉他：“从今天起，你连补偿的资格，都没有了。”我回到工作室，接下了那个因为备婚推掉的大项目。爸爸帮我联系了律师，处理婚房装修款的追讨事宜。妈妈每天陪我去医院复查伤口，换药。生活像一架脱轨的列车，被我们一家人合力，一点一点，重新搬回正轨。周景行试图从共同好友那里打听我的行程，却发现每条路都被堵死了。他过去最擅长用我们之间盘根错节的人际关系拿捏我，现在，那些线全被我剪断了。婚房装修款，周家本想拖着。直到我爸请的律师直接把律师函寄到了周景行的公司。周母这才慌了，主动约了时间谈判。谈判桌上，周景行还想打感情牌，开口闭口都是“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”。我没理他，只让律师把每一笔账目和证据都摆出来。白纸黑字，无可辩驳。宋暖为了挽回自己的形象，还在朋友圈发一些意有所指的委屈动态。结果，被我们拍婚纱照那家店的店员，用小号匿名爆了。截图里，是宋暖一次又一次要求设计师，把原定给新娘的拍摄方案，改成更适合她出镜的风格。她“善良体贴”的人设，开始塌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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