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

几个月后，我站在考场外，手心全是汗。天很冷，风刮在脸上有点疼，可我心里却前所未有地稳。身边的人都在低头看资料，或者小声对答案。我把准考证又检查了一遍，慢慢呼出一口气。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。是离家那晚，我拖着箱子冲下楼，右脚踩着拖鞋，左脚只剩一只袜子。是旅馆里那盏昏黄的灯，我把身份证、银行卡一件件摆在床上，反复确认自己没有做梦。是老师递给我的面包和牛奶。也是那个早晨，妈妈揪着我的头发，逼我把半个鸡蛋吐出来，而屏幕那头的面试官沉默看着。那些难堪，一路跟着我走到今天。可它们没有毁掉我。反而把我一点一点逼到了这里。考试结束那天，我没有像别人一样立刻和朋友讨论答案。我一个人走到校门口的小店，买了两个热乎乎的茶叶蛋。老板把蛋递给我时，还问了句：“要不要装袋？”我说：“不用。”我站在路边，慢慢剥开蛋壳。蛋白有点烫，我一口一口吃完了整整两个。没有人跟我抢。也没有人骂我嘴馋。我低头看着手里最后一点蛋壳，忽然有点想笑，又有点想哭。现在，我终于一步一步，走出了那个把我越压越小的地方。家里那边，妈妈后来也不是没打听过我的消息。她问过亲戚，问过以前的同学，甚至还试图通过哥哥的朋友绕着找我。可我换了联系方式，旧号停掉，知道我去向的人本来就不多。那个曾经被他们认定永远不会走远、永远会回来做饭洗衣照顾弟弟的人，是真的走出去了。成绩出来那天，我一个人坐在自习室外的长椅上，手机握得很紧。页面刷新了很多次，我都不敢点。直到结果真的跳出来，我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，才慢慢确认。我考上了。不是最顶尖的学校。可那是我自己拼出来的未来。我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任何人。没有发朋友圈，也没有通知亲戚。我只是坐在那里，抬头看了看天，然后起身去学校外面的小店，点了一碗最普通的番茄鸡蛋面。我犹豫了一下，又加了一个蛋。面端上来时，热气往上冒。番茄汤底很红，鸡蛋漂在上面，面条很家常，甚至有点软。可我拿起筷子的时候，心里很安静。我忽然觉得，这大概才是我真正意义上的第一顿庆功饭。从今往后，我的人生可以很苦，可以很慢，也可以很难。可它不会再是谁剩下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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