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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被带走了。顾盼儿被送去了医院。我一个人在家待了一晚上。抱着妈妈。按着开关听了一夜的摇篮曲。第二天来了两个人。一个是社区的阿姨，一个是妈妈的好朋友，林姨。林姨一进门就抱住我了，抱得可紧。“囡囡，你妈呢？”我把洋娃娃举起来。林姨看着那个洋娃娃。看了很久。她的嘴巴张着，但没有说话。然后她蹲下来，用手指碰了一下洋娃娃的脸。“瑾瑶？”我按了开关。“摇啊摇，摇到外婆桥——”林姨的眼泪哗地就下来了，关不住。“我跟她说过——我跟她说过不要为了那个男人搭上自己的命——”她抱着我哭了很久。我拍了拍她的头。“林姨，不哭，妈妈说了，她变成洋娃娃也能陪我。”这句话让林姨哭得更厉害了。第三天。洋娃娃开始裂了。不是被人摔的那种裂，是从里面往外面裂的。先是后脑那条之前就有的裂缝，变宽了。然后右边的脸颊上出现了一条新的。再然后是身体——胸口、胳膊、腿，全是裂纹。我爸被放出来了。取保候审。他一进门就奔向茶几。看到洋娃娃身上的裂纹，他的腿软了，扶着茶几才没有摔倒。“怎么办——”他翻箱倒柜找出来一管胶水。蹲在地上，把胶水挤在裂缝里面。刚粘好一条，另一条就裂了。粘了这条，那条又裂了。裂的速度比粘的速度快。他在地上爬来爬去，追着裂纹粘。手上全是胶水。胶水干了以后把他的皮肤和洋娃娃的碎片粘在了一起，他使劲扯，连皮带肉扯下来一块。“不要碎——你不要碎——”他对着那个巴掌大的洋娃娃说话。“瑾瑶，我跪着给你道歉，你别碎了行不行，你碎了囡囡怎么办。”他跪了一夜。到早上的时候，洋娃娃身上的裂纹已经布满了全身。但还没碎。还撑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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