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

古城的秋风吹得满院月季簌簌落瓣。我正低头整理客人预定的婚礼花材，巷口传来一阵拖沓沉重的脚步声。抬眼望去，我几乎辨认不出那人是季柏舟。从前永远熨帖平整的高定西装沾满尘土褶皱。下巴爬满杂乱胡茬，眼底是化不开的疲惫与颓败。他穿过敞开的院门，径直踏入后院月季花田。没等我开口，双膝重重砸在湿润的泥土里。他仰头望着我，声音嘶哑破碎，全是哀求：“鸢鸢，我知道错了，我真的知道错了。”“让我留在你身边赎罪好不好？往后我什么都不争，只守着你。”傅沛琛察觉到动静，放下手中修剪花枝的剪刀。缓步走到我身侧，安静扶住我的肩膀。我立在盛放的月季丛中央，望着跪在泥地里狼狈不堪的季柏舟。那些曾经蚀骨的委屈和深夜难眠的痛苦，早已经被这两年安稳平和的生活抚平。我平视着他，不带一丝爱恨：“当年二十岁，我为了你丢掉热爱的画笔，守着漏水出租屋熬苦日子。”“为了护你，硬生生失去做母亲的机会，独自熬过满心自卑煎熬的十年。”“当初你毫不犹豫选择所谓血脉的那一刻，我们之间的缘分，就彻底断干净了。”“你如今落得这般难处，是你自己一步步选出来的路，从头到尾都与我无关。”季柏舟身子猛地一颤，还想伸手拉扯我的裙摆。傅沛琛轻轻将我护在身后，带着不容置喙的底线：“她现在拥有安稳平和的生活，过往恩怨早就翻篇，你不必再来打扰她的平静。”“若是持续纠缠，我们会直接报警，走法律途径处理。”季柏舟僵在原地，目光茫然扫过整片开得热烈繁茂的月季花圃。又望向二楼画室通透落地窗里挂着的我的水彩画。画里有雪山、流云和成片花草。色彩明亮温柔，处处是我舒展明媚的模样。他终于清楚意识到，当年那个不顾一切奔赴他、满心满眼只有他的夏时鸢。早就被他亲手弄丢了。他曾手握世间最好的真心却弃如敝履。如今一无所有，再无资格讨要半分温情。良久，季柏舟缓缓撑着泥土站起身。失魂落魄地环顾小院一圈，再没说一句挽留的话。自此消失在古城街巷，再也没有半点音讯。送走季柏舟，暮色慢慢笼罩整片花田，橙红晚霞铺在远处连绵的雪山上。我搬来木凳坐在花圃边，铺开水彩画纸。笔尖轻轻描摹晚风里摇曳的月季。傅沛琛在一旁修剪过长的花枝。片刻后起身，将一杯温热的桂花茶递到我手边。我微微侧头，轻轻靠在他安稳温热的肩头。这时，前厅传来客人的轻唤，是预定婚礼花束的姑娘特意送来喜糖。我拆开糖纸，把清甜的奶糖分一颗递到傅沛琛掌心。我们并肩守着这间开满鲜花的小院，岁岁朝夕安稳相伴。属于我们的温柔人生，才刚缓缓铺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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