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4

回到包间的时候，酒席已经接近尾声。妈妈正在给服务员使眼色，示意他们打包剩菜。看到我进来，她立刻把几个装满剩菜的塑料袋塞进我手里。“愣着干什么？提着。”“一会回家把碗洗了，明天早点起来给你弟做早饭。”我提着那些油腻的袋子，沉甸甸的。就像我这二十二年的人生。“好。”我轻声回答。这也是我最后一次，对他们说好。距离大厂入职，还有三天。这几天，我每天早上按时出门，背着帆布包，假装去市图书馆复习考编。实际上，我是去附近的快递点，把我的行李零碎地寄往北城。我的东西本来就不多。几件换季的衣服，几本专业书。那个狭小的房间，渐渐变得空荡起来。但家里没有一个人发现。妈妈每天的注意力都在沈峰的辅导班上，变着法地给他炖补品。爸爸每天晚上回来，都会在饭桌上畅想未来。“等沈清考上编制，一个月也有大几千。”“到时候把工资卡交给你妈管着，咱们攒几年，够给峰峰在市中心付个首付了。”沈峰一边啃着鸡腿，一边含糊不清地说。“姐，到时候你可得多出点血啊。”沈心心在旁边插嘴。“爸，那我呢？我也要买车。”“买买买，等你姐工作稳定了，让她给你买。”他们热烈地讨论着如何瓜分我未来的血肉。我坐在角落里，安静地扒着碗里的白米饭。连一根青菜都没夹。因为我知道，我已经不在他们的餐盘里了。离开的那天，是个阴天。老家的空气里透着一股闷热的潮湿。我背着一个只装了证件和两件薄外套的双肩包，站在玄关换鞋。妈妈从厨房探出头，手里拿着滴水的青菜。“今天市里事业单位笔试，你准考证带了吧？”“带了。”我低着头系鞋带。“考完赶紧回来，你弟晚上想吃红烧肉，你去菜市场买点新鲜的五花肉。”她甚至没有对我说一句考试顺利。“知道了。”我站起身，推开门。门关上的那一刻，我听见沈峰在里面喊。“妈，我要吃瘦一点的，别让姐买肥的！”我没有回头，径直走下楼梯。没有去市里的考场。而是打车去了高铁站。四个小时后，高铁稳稳地停在北城南站。我走出出站口，北城干燥而热烈的风扑面而来。深吸一口气，连空气都是自由的味道。我终于彻底摆脱那个家了。我从口袋里摸出一直关机的手机。长按电源键。屏幕亮起的瞬间，还没等我点开微信看一眼消息。“嗡嗡嗡。”一阵极其刺耳的铃声，突然在高铁站里响了起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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