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
考场里只剩翻卷子和落笔的沙沙声。握笔的左手还在抖。嘴角的伤口被空调风吹着,一阵一阵扯的疼。低头看第一道题。字模糊了一秒,清晰了。隔了两个考场,夏薇也在写。衬衫上蹭了泥和草屑,监考老师看了她两眼,没有说什么。铃声响了。交了卷,走出考场大门。太阳很烈,我闭了一下眼。上辈子的七月也是这样的光。只不过那时候我是市状元,夏薇已经从天台跳了下去。这一次,试卷上的每一个字都是认真写的。夏薇从另一个考场出来的时侯,我站在走廊尽头等她。她看到我,走过来。谁也没说话。肩靠着肩站了一会儿。校门口,家长们涌上来接孩子,送水、递毛巾、问考的怎么样。没有人来接我。我站在路边低头拍校服上的灰。一双手递过来一瓶水。抬头。顾淮站在对面的梧桐树下。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,创可贴和碘伏。树荫已经移了位。他还站在原来的地方,太阳底下,影子被晒的很短。他至少在这里等了一个小时。“嘴角的伤,处理一下。”我接过水。瓶身上贴了一张小纸条。展开,上面画了一把小伞。和那封折页信上的一模一样。但伞下面没有火柴人。旁边写了一行字。这次不用还给别人了。我仰头。天上没有一朵云。放榜那天,我没考上京大,省内一所师范大学,够了。夏薇考上了省外的重点大学,不是京大,但足够远,远到老郑再也够不到。老郑因家暴证据确凿,判了三年。林景因考场前殴打事件被拘留了十五天,错过了全部考试科目。出来那天夏薇一个人站在拘留所门口,手里拎着一兜橘子。他看到她的时侯,擦了一下鼻子。鼻梁上还贴着纱布。张嘴想说什么。没说出来。夏薇把橘子塞进他怀里。“走吧,回去补课,我陪你明年再考。”他低头笑了一下,和考场门口一样的笑。两年后。师范大学的图书馆,我在备考教师资格证。一个影子落在笔记本上。我没抬头,左手把旁边的椅子拉开了一点。顾淮坐下来。书包侧袋里插着两盒牛奶,和高中时匿名放在我桌上的同一个牌子。窗外梧桐树的叶子被风翻的沙沙响。我翻过一页笔记,在空白处画了一把小伞。伞下面两个火柴人。左边那个举伞的,用的是左手。他看了一眼。拿过笔,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。不用撑伞了。今天没有雨。窗外阳光正好。(全文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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