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

我妈一字一句。“她从头到尾都在说。”“是我没听。”赵小棠捂住嘴，往后退了一步。太平间的灯白得刺眼。我妈又坐回我身边，把我的手放进掌心。我的指节僵硬，她怎么捂都捂不暖。下午，李队来了。他穿着便服，手里提着一个牛皮纸袋。半年不见，他鬓角多了很多白发。他站在门口，看见白布下的我，眼眶一下就红了。“嫂子。”我妈抬头。她的眼神慢了半拍，像不认识他。李队把纸袋放在桌上。“这是沈念剩下的遗物。”“之前有一部分手续没走完，今天才整理出来。”听到姐姐的名字，我妈的手指抖了一下。李队沉默片刻，声音低下去。“还有件事，我一直没找到合适机会说。”我妈看着他。李队说。“沈念牺牲前，最后一通电话是打给你的。”我妈怔住。“什么？”“那天任务结束前，她跟我说，想给家里打个电话。”李队喉结滚了滚。“她先打给你。”“没接通。”“后来她才打给沈星。”我妈嘴唇发白。“我没有接到。”李队看着她，眼里有压不住的痛。“手机关机。”“那天你陪赵小棠去艺考培训机构交费。”“我后来打过几次，也没打通。”我妈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。她像突然被人抽走了脊梁。她想起来了。那天赵小棠说培训老师只等到下午五点，过时名额就没了。她怕被打扰，把手机关机。她还在路上跟赵小棠说，念念走了，家里不能再耽误小棠。原来那一天，姐姐也曾找过她。在最后的时间里。我妈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不成调的哀鸣。她伸手去够那个牛皮纸袋，指尖抖得打不开封口。李队帮她拆开。里面有姐姐的警号，旧钱包，一枚磨损的钥匙扣，还有几封信。最上面那封写着。给妈妈。我妈盯着那三个字，眼泪一滴滴落在纸上。她拆信时，手背青筋都鼓起来。姐姐的字还是那样端正。妈，如果你看到这封信，说明我可能又让你担心了。你总说我从小不让人省心，可其实我知道，你只是嘴硬。星星比我懂事，也比我敏感。我不在家的时候，麻烦你多抱抱她。她嘴上不说，可她很怕你不要她。妈，请你一定照顾好妹妹。星星是这世上最懂事的孩子。她从小就让着我，好的给我，新的给我，连你夸我的时候，她都躲在旁边偷偷笑。可她也是你的女儿。她也会疼，也会难过。如果我真的回不来，别把我的死算到她身上。她没有欠任何人。她该好好长大，好好高考，好好去看海。我妈读到这里，忽然喘不过气。信纸从她手里滑落。她弯下腰，双手死死按住胸口，像那里被人挖空了。“念念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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