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.

那之后，宴随每天都会来。每次他都要在病房里待很久，握着我的手絮叨个不停。“小鸢，今天是你昏迷的第七天，睡得怎么样？没有人惹你生气，你一定很高兴吧。”“医生说你可能醒不过来。”他顿了顿，握着我手的力道又紧了几分。“我不信。你那么想死，我偏不让你死。”我在空中翻了个白眼。“宴礼想你了。你知道吗，他每天都会在房间里偷偷哭，哭得眼睛肿肿的，你以前不是最怕他哭了吗？”他的手抚上我的脸，粗糙的指腹摩挲着我的眉心。“我也怕。”他的声音低下去，低到几乎听不见。“小鸢，我从来没怕过什么。可现在我怕。我怕你醒不来，又怕你醒来之后，还是想死。”有什么东西滴落在我的手背上。是眼泪。他哭了。港城最冷的男人，在我病床边，握着我的手，哭得像个孩子。上一回见他哭，大概是他被对家包围时，我冲过去替他挡下一颗子弹。我从医院里醒来时，就看到男人眼眶红肿，而他面前的那一块床单已经湿透了。我吃力地抹去他眼角的泪，笑道：“大男人，哭什么。”他小心地握住我的手。“你要是死了，我也不活了。”瞧，多么感天动地的誓言。谁能想到那之后不久，他就找到了苏絮，将其带在了身边。那张同我相似的脸，几乎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，我只是个可怜的替身。我想抽回手，想告诉他。一切都晚了。可我动不了。傍晚，宴礼背着个小书包走进病房。他从包里掏出故事书，在我床边坐下。“妈妈，我来给你讲故事了。”“老师都说我念得好，但我更想听到你的夸奖。”他念了一个又一个，到后面嗓子都沙哑了。念完书里最后一个故事，他放下书，久久地盯着我的脸。躺久了身子肌肉萎缩，我的脸颊两侧都凹陷下去。头发也日益枯黄，毫无生气。虽然活着，又像是已经死了。他突然伸出食指在我鼻子下面探了探，发现还有呼吸后才松了口气。小脸贴在我脸上，喃喃道：“妈妈，你能不能快点醒来。”“我想跟你说对不起。”“我再也不会惹你生气了，为了让妹妹能投个好胎，我现在每天都在努力做好事。今天我还扶老爷爷过马路了呢。”他傻傻地笑了起来，转瞬又泪眼模糊。“妈妈，你是不是很讨厌我了……”我心中说不出什么感觉。曾经，我确实拿命爱着他。他受一点伤我都会心疼不已。可现在看到他小心翼翼爱着我的模样，我的内心却毫无波动。病房门被推开，宴随走了进来。宴礼抽噎道：“爸爸，妈妈真的会醒来吗？”宴随沉声道：“一定会的。”男人的身上沾染着一丝血腥气，衣领上还残留着一丝血迹。系统告诉我。宴随刚刚从赌场回来。那群砍了我爸的手，害我爸惨死的打手都被他折磨了个遍。我静静听着，只觉好笑。事到如今又想挽回什么，就算杀了他们，我爸和我妈也回不来了。宴随回到家后，我的灵魂也不受控制地跟着他离开了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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