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闺女五岁那年我又回去了一次，这次是带她认路。“妈妈，这次也是去找姥姥她们吗？妈妈之前也在这里吗？”“对，这是妈妈和姥姥她们长大的地方。”“姥姥住这里不会孤单吗？”“不会，因为妈妈的三个姐姐也都在这儿。”“那妈妈的姐姐们呢？”“她们呀，都陪着姥姥在天上呢。”她点点头，像真的懂了。我们在山坡上坐了一下午。我给她讲大姐二姐三姐的故事。她听着，有时候问问题，有时候不说话。“妈妈，大姨长啥样？”“记不清了，就记得她有件红毛衣。”“二姨呢？”“记得她有布娃娃。”“三姨呢？”我沉默了一会儿，“三姨给了妈妈一颗糖。”闺女眨眨眼，“糖呢？”“吃了。”“甜吗？”“甜。”太阳快落山的时候，她突然站起来跑到四座坟前，一个一个鞠躬。“大姨好，二姨好，三姨好，姥姥好。”我的眼眶止不住红了。她鞠完躬跑回来，“妈妈，我记住路了。”“以后你老了，我带你来看她们，你要是走不动了，我背你来。”“你要是变成了星星，我就把你也埋这儿，然后我带着我的孩子来看你。”她说的很认真，像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。我点点头应下了。她开心地绕着我转了几圈，然后拉着我的手往山下走。走了几步，她突然回头对着四座坟挥手。“再见！我下次还来！”一阵风吹过来，刮得头发丝乱飘，像是在回应她。我看着她的小脸，突然想起三姐。想起她说我恨命的样子。想起她说你好好念书，考出去的样子。想起她塞给我的那颗糖。那颗糖的甜味还在，一直在我心里。闺女哼着歌，拉着我的手，一蹦一跳地往前走。夕阳照在她身上，金灿灿的。我突然想，也许这确实就是命。三姐的命，是让我有活下去的勇气。我的命，是让闺女活得好。闺女的命，是让她自己的孩子活得更自由。一代一代，就像这山上的草。割了一茬，又长一茬，永远割不完，永远都在长。走到山脚下时闺女突然停下来，“妈妈。”“嗯？”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我叫什么名字？我叫建华。可那是我本来该有的名字吗？我蹲下来认真地看着她，“妈妈的名字叫......”我张了张嘴，那个叫了大半生的名字却怎么也说不出。闺女疑惑地歪着头，“叫啥？”我长舒了一口气，“妈妈的名字，叫老四。”闺女听得直皱眉头，“老四不好听。”“那你给妈妈起一个。”她想了想抬起小手指向夜空，“叫星星吧。”“为啥？”“因为姥姥在天上，星星能看见你。”我的眼泪瞬间决堤，“好，妈妈叫星星。”闺女满意地点点头，拉着我的手继续往前走。天上的星星一颗一颗，亮晶晶的。最亮的那颗，还在原来的地方一闪一闪。我抬头看它，它也看我。我知道，她在。一直都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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