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

那首熟悉的铃声就是一道催命符，在狭小潮湿的地下室里回荡。林夏整个人力气尽失，跌坐在满是灰尘的地上。她连滚带爬的扑向床底，不顾那些发霉的纸皮和肮脏的矿泉水瓶划破了她高定的裙摆。她满眼疯狂，双手在垃圾堆里拼命刨挖。“顾言！你出来！你给我出来！”指甲劈裂了，渗出丝丝血迹，她却完全感觉不到痛。终于，她在最深处的一个破塑料袋里，摸到了一部屏幕碎裂的黑色老人机。那是我去黑厂打工前，在二手市场花三十块钱买的。为了省下每一分钱还债，我卖掉了原本的智能手机。手机屏幕还在闪烁，来电显示上，赫然是夏夏两个字。林夏握着那部沾满机油的手机，眼泪终于决堤而出。她颤抖着按下接听键，放在耳边。“顾言是你对不对？你说话啊！”电话那头只有她自己的回音。苏辰在后面急得满头大汗，他试图去抢林夏手里的手机。“夏夏，你冷静点！这肯定是他提前设置好的定时铃声，就是为了吓唬你！”“滚开！”林夏猛的回头，眼神非常凶狠，吓得苏辰倒退了两步。她低下头，在手机里翻找着。这部手机没有微信，没有娱乐软件，只有几条短信和一段录音。短信全是银行发来的还款提醒。您尾号的账户于x月x日存入元，当前高利贷剩余欠款，万元。您尾号的账户于x月x日存入元整整半年的记录，密密麻麻，全是我在黑厂拿命换来的血汗钱。林夏的视线模糊了，她点开了那段唯一保存在本地的录音。录音的时间，是我死亡前的一个小时。背景里充斥着化工厂机器巨大的轰鸣声，还有我剧烈的咳嗽和喘息。“咳咳夏夏”我的声音沙哑得可怕，伴随着液体涌出喉咙的咕噜声。“对不起啊，我可能还不完那些钱了。”林夏死死捂住嘴，眼泪大颗大颗的砸在碎裂的屏幕上。录音里的我还在继续说，语气平静得让人绝望。“苏辰用你的公司贷了三百万，我查过了，那些催收的都是亡命徒。”“我不能让你知道，你那么要强，知道自己被骗了，会活不下去的。”“我只能装作把钱卷走，把债务转到我名下。”“那个大姐不是小三，她借了我两百块钱买胃药，我总得感谢人家。”“夏夏，老家那套房子，我早就过户到你名下了。等我死了，你拿去卖了，剩下的钱，应该够你重新开始了。”录音的最后，是一声沉重的倒地声，以及我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呢喃。“别恨我了夏夏”录音戛然而止。地下室里死一般的寂静，只有直播间里疯狂滚动的弹幕。“天哪我听到了什么？”“苏辰骗了夏夏的钱？顾言是在替夏夏还债？”“过户？顾言把唯一的房子都给了夏夏，自己去黑厂打工还债？”林夏跪在满地破烂中，双手死死捧着那部老人机。她突然仰起头，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。“啊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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