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孩子五岁那年，我出差时顺路带她去了一趟海边。我在酒店开会，她在沙滩上堆沙子。等我开完会去找她，她已经堆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城堡。旁边插了一根树枝，上面系着她的发圈当旗子。「妈妈，我给你堆的房子。」「好看。」我蹲下来，跟她平视。她的脸上全是沙子，鼻尖晒红了，眼睛亮得像两颗黑葡萄。「妈妈现在很开心。」「我知道，所以我才堆的。」晚上她睡着了，我坐在阳台上吹风。海很远，黑黢黢的，只有浪花翻起来的时候才露出一条白边。我想起很多年前，我还很小的时候，也看过这样的海。那时候我以为，长大以后会有人陪我看海。后来发现，有没有人陪，都不重要。重要的是，我想看海的时候，就能来看。手机震了一下。甲方发的消息，问一个项目的进度。我回了几个字，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，继续看海。第二天早上，孩子起得很早。她拉着我去海边捡贝壳，捡了满满一口袋，又一颗一颗倒出来挑，最后只留了三颗。一颗给她自己，一颗给我，一颗说要送给爸爸。「为什么只留三颗？」我问。「因为外婆说，好东西不要贪多。」我愣了一下。我妈从来没跟我说过这句话。她对我说的一直是「你还能做得更好」。下午退房的时候，我余光扫到打扫员。侧脸很熟悉，是纪遥遥。她也看到了我，但很快别过头去。大概也是不想让我看出她现在的窘迫。我没住主动招仇恨的习惯。当做没看见，拉着女儿离开了酒店。女儿看出了不自然，主动问我：「刚才的阿姨是妈妈认识的人吗？」「嗯。」「那你为什么不打招呼？」「因为不想认识了。」她没再问了。那些旧事、旧仇怨我一直都记得。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，但它们的存在，一直提醒我曾经也曾跌宕的人生。女儿跑去追一只海鸥，跑了两步又回来。我问她：「你现在幸福吗？」「什么叫幸福？」「就是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，不用做自己不想做的事。」「那我们现在就是幸福的。」她拉起我的手，「妈妈，我们下次还来。」我笑了笑说：「好。」我看着这个可爱的小团子。未来的每一天一定都很幸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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