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

端午前三天，我跪在地上给顾衍之包粽子。铜钱塞进糯米里，这是我们老家的规矩，吃到的人会心想事成。顾衍之是我负责的病人，他说自己欠了一屁股债，住院费都交不起。我帮他垫了三万八，那是我两年的全部积蓄。可当晚，院长千金却挽着他的手臂宣布订婚。他穿着我买的外套，戴着我送的银戒指，将我包的粽子扔进垃圾桶。他的未婚妻宋清晚笑得刺眼，“残疾人就是实在。”我盯着垃圾桶里散落的铜钱，没哭。那枚铜钱上刻着我最后一句真心话。吃到的人心想事成，辜负的人，下辈子都还不起。……端午前三天，我给顾衍之包了最后一锅粽子。我蹲在宿舍地上，一个粽叶一个粽叶地折，假肢磨得残端发红。铜钱洗干净，塞进糯米里。这是我们老家的规矩，吃到铜钱的人，心想事成。我往每个粽子里都塞了铜钱。反正就他一个人吃。顾衍之是我负责的病人，三个月前转来康复科。他说自己是工地摔伤的，欠了一屁股债，住院费都交不起。我看他一个人，就帮他垫了。三万八。那是我这两年攒下的全部。护士推门进来：“沈眠，你还没走？端午放假三天，你不回家？”“不回。”我把粽子装进保温袋，拄着拐杖站起来。假肢的关节发出嘎吱声，这玩意儿是二手的，我车祸截肢那年买不起好的，凑合用到现在。护士看了一眼我的腿，欲言又止：“你……要不申请换个新的？”“没事。”我笑了笑，拖着腿往外走。换了新假肢，哪来的钱帮顾衍之交住院费？走廊尽头是顾衍之的病房。门开着，里面没人。被子叠得整整齐齐，床头柜上放着一个保温袋。我认出那个。本市最贵的那家酒店，端午礼盒限量发售，一盒粽子卖三千八。顾衍之不是说他没有钱吗？我把自己的保温袋放在他床上，掏出手机想问他去哪了。热搜弹出来。“仁安医院院长千金宋清晚与神秘男友甜蜜过节，男方疑为医院新投资人。”照片糊得像鬼，但我认出那件外套。深灰色，立领，我三个月前省吃俭用给顾衍之买的。八百块，我兼职两周的工资。我把照片放大，再放大。顾衍之的手搭在宋清晚腰上，手指上戴着一枚银戒指。那枚戒指是我去年送自己的生日礼物。后来他说“借来戴戴”，说能给他带来好运。我盯着那张照片，假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走廊里有人喊：“沈治疗师，院长通知今晚全体参加端午晚宴，说是有重要消息宣布！”我来不及多想，急忙出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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