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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斗鸡坊设在城东的平康坊，三面围栏，中间一座丈余高的青石斗台，四周搭着看棚，红绸招展，锣鼓喧天。我人还没到，已经听见里头人声鼎沸，如菜市场般热闹。走进斗鸡棚时，全场忽然静了一瞬。我今日穿了件淡青色对襟长褙子，月白色留仙裙，腰间一条银丝绦子。发髻上只簪了一支白玉兰花簪，耳垂两颗米珠，通身素净得像初雪初霁。我踩着绣鞋一步一步往里走，裙摆扫过青砖地面，无声无息。看棚里那帮纨绔子弟，方才还在划拳笑骂，此刻齐刷刷闭了嘴。我目光扫过去，有人手举到一半忘了放，有人嘴张着酒盏忘了送。没一会儿，众人脸上又浮起一层惋惜。我没理会这些目光，径直走向南面看台。刘捷已经到了。绛红锦袍，腰间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羊脂玉，姿态嚣张地坐在主位上，脚边搁着一只紫檀木鸡笼。笼子里一只通体赤羽的斗鸡，冠子血红，脖颈粗壮，爪子如铁钩，一双绿豆眼精光四射，正缓缓扫视四周，像坐在龙椅上的王，在检阅自己的疆土。红大将军。刘捷的常胜将军。从吐蕃花重金买回来的凶物。我注意到围栏周遭站了四名穿飞鱼服的锦衣卫，腰挂绣春刀，面无表情地杵在四角。看来这场赌局惊动了官面上的人，生怕有人暗中动手脚。刘捷看见我的瞬间，身子明显坐直了。他手里原本转着两颗铁胆，此刻停了。他喉结上下动了一动，然后他咧嘴笑了，站起身来迎了两步。「林四小姐今日真是光彩照人。」他说话时那股子蛮横劲儿收了大半，语调甚至带了几分刻意的柔和。我心中暗笑。白月光扮相，果然通杀。「来，坐。请坐。」他伸手虚虚一比，要引我去他旁边的位置，「比试还早呢，先喝盏茶润润喉。」我没坐他指的位置，而是径直走向对面的看台。碧桃和另一个丫鬟已经提前占了座，摆好了软垫。刘捷脸上的笑顿了一瞬，随即又挂回去，退回自己的位置，隔着斗台望我，眼睛里那种「迟早是我的」的志在必得。芳草在我身后铺好锦垫，我端端正正坐下去，腰背挺直，双手交叠搁在膝上。另一个丫鬟把黑布蒙着的鸡笼放在我脚边。「开始吧。」我说。刘捷拍了拍手，让人把红大将军请上斗台。那凶物振翅一跳，稳稳地跳到两尺高的青石地面上，脖颈上的羽毛根根炸开，冲着我这边发出低沉的一声「咕」，像战鼓擂响。看棚里立刻爆出一阵叫好，有人吹口哨，有人拍桌子。「红大将军！红大将军！」我示意丫鬟，掀开了自己脚边的黑布。鸡笼里，一只老母鸡蜷着身子，翅膀底下护着三只毛茸茸的小奶鸡，正瑟瑟发抖。母鸡察觉到光线变化，猛地抬头，炸开翅膀把崽子们拢得更紧，冲着满堂亮光发出一连串惊恐的尖叫：「咯咯咯咯咯！」整个斗鸡坊静了一息。然后，哄堂大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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