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.

离纪念日还有五天，婆婆打电话让我回老宅吃饭。我到的时候，红裙已经挂在客厅正中。糖糖围着裙子转，婆婆笑得合不拢嘴。“要是砚川早有这么大的闺女，我睡觉都能笑醒。”林曼忙着盛汤。“阿姨，糖糖就是您半个孙女。”一句话，把我钉在饭桌边。婆婆这才想起我，招手道：“晚棠，快坐。砚川说你还为布生气，多大的人了，别这么小家子气。”我没有坐。“您知道那是奶奶的遗物。”“知道。可死人留下的东西，哪有活人的前程重要？”周砚川从厨房出来，将一碗鸡汤放到我面前。“妈说话直，你别往心里去。”鸡汤里飘着一层香菜。我从不吃香菜。林曼却自然地端过去。“晚棠姐不吃这个，我替她喝吧。”周砚川看了她一眼，没说什么。她记得我的忌口，不是因为关心。十三年前，她也不吃香菜。周砚川记住的是她，只是这些年顺便用在了我身上。饭吃到一半，婆婆拿出一只锦盒。“糖糖比赛那天，正好是你们结婚十周年。人多热闹，我在酒店订了两桌，比赛结束一起庆祝。”我看向周砚川。“我们说好那天只请家里人。”“都是熟人，没区别。”“婚服没有了，纪念日也要让吗？”婆婆放下筷子。“一个日子罢了。糖糖要是拿奖，是全家的喜事。你做长辈的，脸上也有光。”林曼轻声道：“要不我们不过去了，别因为糖糖影响姐姐。”她说着要走。周砚川扣住她的手腕。“酒店已经订了，你带孩子安心比赛。”随后，他转向我。“你要是不舒服，可以不去。”他给出的二选一，从来不是谁留下。而是我接受，或者我退出。我忽然笑了。“好，我去。”周砚川神色缓和，替我夹了一块排骨。那一瞬间，我竟还想知道，他会不会记得为我留一点什么。饭后，我去书房找结婚相册。柜门半开着，里面掉出一个牛皮纸袋。纸袋上写着：七月二十六日，婚服留样。里面是一张旧纸样、一封退回的喜帖，还有一份酒店订席单。新郎，周砚川。新娘，林曼。日期是十一年前的七月二十六日。我们结婚的日子，与他们原定的婚期，是同一天。纸样背面有一行周砚川的字。【红绸不够，等曼曼回来再裁。】我低头看着那条红裙的旧图。直到此刻才发现，奶奶的并蒂莲并不是碰巧与它一样。十三年前那张设计稿右下角，写着四个小字。图样提供：苏晚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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